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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已故


【引子】
我跪坐在书架旁边的地上,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照的人暖暖的,正好。杭州春日的下午恰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懒散,西湖边的风夹杂着水汽和杨柳的絮在窗外飘摇,而我却浑然不觉,只是在一本发黄的日记和同学录中,看着记忆深处泛黄的时光带着青春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而我在满满的关于曾经的回忆里,泪流满面。
【one】
日记的内容很简单,一如那些只有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的日子,但是大部分的内容里,都有两个字,吴邪。从初见,到默默关注的每一点喜悦,每一点委屈,每一点兴奋,都从当年生涩而稚嫩的文字,流转的我满心生涩。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复苏,一点一点的剥开我忙碌而疲惫的硬壳,将当年那份美好一点一点灌到我冰封已久的心里,涨的人心口生疼,却是暖到了血脉的每一分。
9.1
我不知道一见钟情四个字在汉语词典里的定义是什么,但是我决定把它定义为今天,九月一号早晨,八点零五分,隔壁班的那个男生,他站在讲台上笑着说:“我叫吴邪。”声音很好听,带点吴侬软语的味道,却不显弱气,是清洌的温和。而背景是黑板上在熹微的晨光中笔锋分明又柔中带刚的两个字,吴邪。那一个扑面而来的带清爽的笑容,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耶,好幸运,居然被我撞到了,要加油啊。
9.23
明天下午吴邪他们班有球赛,下午第三节课,一定要快点写完作业下去看呢。
10.11
吴邪考了物理满分,被江老大大表扬了,我在偷笑,被同桌以看怪物的眼神打量半天,有秘密的感觉真好。
10.18
吴邪下午打球的时候脚崴到了,没敢过去看,不知道吴邪现在还疼不疼
10.29
今天秋游,但是却下雨了,真扫兴。不过能跟吴邪坐同一辆车真的好开心。
11.13
月考考的好差,吴邪年纪21名我年纪221名,差了两百名,吴邪等我超过你,我就给你表白。
11.25
下午路过吴邪他们班看到他在跟一个女生讲题,侧脸很好看,只是还是有一点难过啊,要是吴邪是给我讲题就好了
12.25
圣诞节听说有女生跟吴邪告白,被拒绝了,突然觉得似乎就这样看着也不错…
【two】
我似乎又回到那段,每一天都像在50度的伏特加中度过的时光。下课的时候故意从他们班经过,然后扫过他帅气的眉眼,又迅速撇开,好像做贼一样却有偷吃到糖的甜蜜。好像突然间有了特异功能,即使不带眼镜也可以清晰的在人群中第一眼发现吴邪的背影,在无数个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他的那一声轻笑。每次吴邪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觉得时间在那一秒都是静止的,像电影里拉的老长的慢镜头,一步一步的擦肩而过,我清晰的感受到血液在心脏内沸腾,然后下一秒又从高空坠落。每天写一句的关于他的心情,然后折成星星,扔进罐子里。无聊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然后偷偷的想,要是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似乎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的每一秒都幸福的可以冒出粉红色的气泡,就好像一夜之间找到了小王子的那朵玫瑰,即使那么遥远,还是每天默默的浇水,静静的等待,祈祷着花开的那一天。
【three】
直到今天我仍然清晰的记得,那些关于他的片段。夕阳下抱着篮球离开的背影,黑板旁边认真演算的侧脸,转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那些天真无邪的笑容……偷偷的在许愿,我要变得的足够耀眼,不用世界瞩目,我只要一个人的掌声。就像演到泛滥的偶像剧镜头,我开始学着打扮,开始努力刷题,开始从沉默变得活泼,不变的是每一天都把吴邪当初目标去追。尽管很累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对手是那个不完美的自己。而赢得吴邪的目光,就是胜利。渐渐的开始收到情书,渐渐的开始被男生追。我慢慢开始和吴邪可以有的没的说上两句,却又回到了那个笨嘴拙舌的自己。哦对还有那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吴邪的生日是多久,但是没想到吴邪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他从来不过生日,因为每一天都是特别的,值得纪念的。我涨红了脸,笑了一下就马上跑开,在晚上写日记的时候又偷偷窃喜,看,我喜欢的男孩有那样独特而美好的一个世界。
【four】
高中的时光在忙碌中也总是飞逝,一转眼就到了地狱一般的高三,黑色的压力下,每天撑下去的理由就是要跟吴邪考上同一所大学。到处拜托人打听到了吴邪的志愿,同济的建筑系。我也偷偷的把这个定为我的目标,每一个挑灯夜战的不眠之夜也就显得不那么漫长而艰难。我还记得高考之前的那个下午,我们发疯一样的撕了这一年来的所有卷子,我们相互拥抱然后大声喊出,高考必胜。在开考前紧张到几乎无法站立时,看到跟准考证放在一起的,昨天下午吴邪给我的毕业卡上,用瘦金体写着“愿君前程似锦,不负韶华流年”的祝福。几个字,却让我瞬间镇定下来,这是一场关于我爱你的答卷,而我付出的是我所有青葱岁月的真心。那一年我考的分数极高,足够让我圆梦同济,但是意外的是吴邪因为几分的差距而去了浙大建筑系。生活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当你以为你可以好梦成真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只是一场黄粱。我在毕业典礼的时候没有哭,在每一次面对考试的挫败时没有哭,在收到吴邪的毕业卡片时没有哭……我却在得知吴邪录取通知是浙大的时候,靠着书柜的门看着摆满了一罐的星星,和写满了几本的日记,啜泣了很久。
【five】
后来也就是大学了,大学的生活总是多彩,我似乎离吴邪越来越远。偶尔会从其他人那里听到零星的关于吴邪的消息,却一次都不曾再碰到过。有时候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是喜欢吴邪还是喜欢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一件事情做久了就会成为戒不掉的习惯,喜欢一个人久了大概也就很难戒掉了。也陆陆续续的谈过几场恋爱,但是却都是无疾而终。他们都说,我的心不在这里。那么我想它大概是被我遗忘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five】
后来每天为前途奔波时我才发现,所有的感情在每天不到5个小时的岁眠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开始渐渐的没有时间去想念,没有时间去做梦。我最后选择读了建筑系的博士生,尽管当年说:我想成为中国最好的建筑师的少年已经不在,但是那句话真的成为了我今生的梦想。吴邪你看我有很认真的,把你写进我未来的每一秒,只不过还是逃不过岁月可欺。毕业之后我便顺利找了家外企,设计着各种各样的建筑。而吴邪并没有完成他当年的理想,他没有去做中国最好的建筑师,而是继承家业西湖边上开了家小古董店,越发神秘起来。我们都在被时光推着走,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等到我幡然回头时,早就看不到记忆里那个可以用来仰望的少年。我渐渐的奔波于各种相亲场所,然后也有了动心的对象,这一次没有年少的激情,淡淡的相处之间有种细水长流,天长地久的味道,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时间,我即将告别年少所有轻狂的岁月以及轰轰烈烈的诚挚的爱恋。婚礼之前有两段插曲,一段是我们去买钻戒时,我意外看到了一个冰种翡翠戒面的戒子,温润的泛着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吴邪,陌上人如玉,意外的贴合。另一段,是婚礼的前一天,我收到了吴邪的短信,内容很简单:苏奕,新婚快乐,祝百年好合,天长地久。贺礼是他亲手写下的百年好合 的书法,由他们家伙计王盟送来的,和当年送我的毕业卡片上如出一辙的字迹。
【six】
我还记得我收到那条短信时是怎样的泪如雨下,如果你也曾经在你的青春里有过这样一场将近七年的暗恋,如果曾有一个人是你青春时全数的骄傲并上年少时不灭的信仰。如果你曾经悉心把他安排进未来的每一幕,那么我想你一定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你以为已经死掉好久的那株植物突然开出了花,你以为没人看到的努力却在某一瞬间得到了认可。所有的感情,委屈,心酸,喜悦,欣慰交织成泪水落下。尽管今天的我跟吴邪的人生轨迹就像两根错过焦点的直线只能向无尽的未来延伸,但是仍旧不可抹去的是我们相交时我费劲心思的改变的0。1度的夹角,虽然只有小小的0.1度,却也让我的未来偏离我曾经预定的航线。
吴邪,那是的我很认真的想,我一定会让自己幸福的,这样才不枉我辛苦等待,认真喜欢了这么些年。
【final】
此刻我突然想起那一句话:我不求天长地久,不求结局,我甚至不求你爱我,我但求在我最美的时光中遇到你。我无比庆幸,我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心无旁骛的喜欢,即使相隔多年我在翻动过去的日记时,依旧可以闻到当年校园中银杏树下的青草的味道。我想如果时光能够倒转,我应该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爱上这个照亮我一整场青春的少年,这段感情教会我太多,这是我开始为之改变的起点。即使很多年以后,当我已经忘了我曾经喜欢过的少年,可是我生命的轨迹依旧布满了当年为他埋下的伏笔。吴邪,感谢上苍让我们曾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更谢谢你带给我的更好的自己。
都说爱上一个好的人,会得到一整个世界,尽管我的世界与你越来越远,可是不会变的,是我透过那段诚挚的时光,所收获的我所为之骄傲的一切。尽管已为妇嫁,可是我想当我变成银发苍苍的老婆婆,我也可以在摇椅上,把当年的种种当做故事,告诉我的孙子,奶奶当年曾经很认真的爱过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应谢此生,有幸逢君,你是我这一路上,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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